《一念無明》導演黃進及編劇陳楚珩:「比起想做哪一行,更重要的是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。」

TEXT: CILLA

勿忘初衷!對於《一念無明》編劇陳楚珩(Florence)來說,創作出能引起共鳴和令人思考的電影是使命;而導演黃進更奪得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獎,兩人由讀電影到投身電影,當中有推動力亦有阻力,一直堅持下去絕不容易。

甚麼原因讓你們走上導演和編劇的路?

黃進:原本想讀理工設計,但連aptitude test也通過不了。最後被城大的School of Creative Media取錄。Year 2時選讀新媒體藝術,是我很重要的啟蒙時期。同時隔離電影科譚家明老師的編劇課,眼界大開,欲罷不能,後來索性轉了科去讀電影。 

陳楚珩:我從小就很喜歡看書,喜歡故事,卻沒有想過要讀電影。高考後看了奇斯洛夫斯基十年祭影展的《殺誡》和《情誡》,發現電影這門藝術的力量,可以讓人思考並且改進自己。正因為高考放榜前看到這些電影,才決定到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讀電影。



畢業後真正選擇電影的楔機?

黃進:畢業之後的這幾年,只是在尋找一個能夠接近電影的崗位,並且盡量保持創作。畢業後因為鮮浪潮短片比賽的契機進入了工業當編劇,珍惜每一個機會參與和學習。幸運遇上了我的拍檔陳楚珩,《一念無明》的劇本亦得到政府的首部劇情電影計劃的資助,我們才意識到我們真要去做我們自己的電影了。

陳楚珩:畢業後老師譚家明給我機會為他寫劇本,令我覺得可以往這方向發展。參加鮮浪潮短片比賽而寫的劇本《三月六日》,幸運地得到最佳劇本獎,有機會去各國影展見識,更令我發現自己的渺小和不足,想更加努力的學習創作。

對於從事電影行業,家人的意向如何?

黃進:很幸運地,我的父母一直也很支持。我想他們不是因為特別喜歡電影這行業,而是相信並支持我想做的事。自小家裡雖不算很有錢,卻是融洽安穩,沒有太大的經濟壓力,使我有空間去探索自己的路,這已經是一個莫大的祝福。

陳楚珩:家人當然希望我的工作能有穩定收入又可準時收工,擔心我總是捱夜,而且入息不穩。但他們從沒逼我放棄電影,反而給我空間嘗試,非常感謝他們。



入行後遇上最大的困難是甚麼?沒有沒想過要放棄?

黃進:初入行的時候收入不穩定,但沒有想過放棄,因為知道去找份office工表現應該會更差。

陳楚珩:主要是能力遠遠不及想做到的程度,所以會很氣餒。另外收入不穩令我連自己生活也照顧不好,會想不如找一份收入正常的朝九晚五工作。每次想放棄時總是又萌生創作的念頭,又會興致勃勃地開始想故事。



創作《一念無明》的楔機是一則新聞,如何將新聞創作成可引起共鳴的劇本?

黃進:新聞本身就是活生生的,是真實的人和經歷。但每天新聞太多太快,事情失去了重量,只能被片面地展示在一個方格之中。如何在一個長方形的屏幕上建構空間,用九十分鐘講五年、十年的事,所有都是電影提煉和轉化的工夫。而如何將情感提煉而引起共鳴,也必會是永恆的學習。暫時只能與觀眾將心比己,盡量在創作時先打動自己。

陳楚珩:故事最重要的是人物:人的情感和掙扎,人性的矛盾,靠日常生活觀察和感受。創作時要尊重角色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,給他背景和經歷,他自自然然會活起來。共鳴也就只因角色與觀眾同樣是有血有肉的平凡人,同樣在這城市努力的生活,會軟弱會放棄,也會因為愛而勇敢堅持。



反思《一念無明》,有沒有哪些覺得自己做得不足,想「回帶」的部分?

黃進:第一部長片是很大的關口,與短片相比不止是片長長了,而是整個創作形式的改變。由寫劇本到籌備到拍攝到剪接後期,用了三年的時間;當戰線拉長,狀態和心理素質變得更加關鍵。回想整個創作,如何在漫長而高壓的工作當中保持客觀而準確的判斷、有效的時間管理、清晰而健康的溝通等,都覺得應該要做得更好一些。

陳楚珩:創作上的不足有很多,很多社會問題都未有空間在電影中深入討論,例如社區精神科服務的資源不足、精神健康政策的檢討、治療的方向等等。這些議題希望在往後與前線醫護人員、病患者及其家屬、社會工作者等等合辦的分享會可以深入討論,將議題從電影帶回現實中。

作為年輕的電影人,覺得你們的優勢是甚麼?

黃進 & 陳楚珩:年輕的電影人未成家立室之前,有更大的經濟自由去做高風險的事。有些電影是必須要年輕人去拍的,同時對電影的想像較少既定框架,創作上有更多面向。創作方向不限《一念無明》這種社會寫實片種,也會想拍懸疑犯罪、奇幻、浪漫等等。



對於同樣有遠大目標的師弟妹們,有甚麼忠告?

黃進:保持創作的狀態,因為一旦停止了,就很難很難再開動。虛心學習,同時也保持批判。

陳楚珩:比起想做哪一行,做哪個職位,更重要的是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。崗位可以變換,但作為一個人的使命,此生必定要成就的事,那份初衷,請務必緊緊記住。到進入社會工作,機遇變遷,棱角漸被磨平,請不時向自己提問,你的初衷是甚麼?這是你真正想做的事嗎?你成為你想成為的那個人了嗎?共勉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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